Monday, December 29, 2008

马华党争2.0吹响集结号

潘永强

只要出动叁数部针孔摄影机,偷窥后製成光碟满街派发,就以为不战而胜攻退政敌,这种低成本的政治鬥争手段,比起七年前要花费二亿叁千万元收购南洋报业,使人认识到马华公会政治又再升级换代,翻陈出新。全党诵读《弟子规》果然了得,就是仁义不离口,髒事不绝手。经第一回合交手战果如下:蔡细历受伤,黄家定丢脸。
当马华高层过完白色圣诞,立即发动元旦狙击,但阴谋推倒蔡细历之后,却令党内骤然佈满黄色恐怖。我把蔡氏下臺称为「倒蔡事件」,而不是所谓性爱、光碟风波,因为后者的说法不能準确把握事情本质,甚至有刻意模糊之处。究其事实,此事当然是一起打击政敌的偷窥阴谋,如果售卖和拥有光碟是刑事罪,那么幕后主导和唆使者,当然也有刑事罪责。政治分析应按照政治逻辑,而不是与文人、神父、两性专家之言混为一谈。

无力遏制政争
政治枭雄的特质,在重大考验时会自然显露出来。蔡细历经受重挫,反而令他加速吹响今年马华党选的集结号,队伍提早公开整编和归队。经过2000—2005的派系鬥争后,马华公会随即将进入新一轮党争,这里称为党争2.0时代。这是本世纪仅仅八年内,围绕在黄家定身上的第二场党争。

党争2.0,与之前长达五年的党争可能又何区别?为什么马华公会在历经一场激鬥未及叁年,又陷入另一波震盪?在上次党争结束后建立的制度规範,为何无力遏制政争持续发生?这连串问题,显然不是一则短文所能解答,但从既有的现象出发,仍可以探测党争2.0在起因、手法、体制等方面,既与此前战役有某种延续,又有所不同。
就起因而言,前一场党争是源自接班危机,新一场党争则出自权威危机。

当年由于林良实长期掌权,醜闻缠身,马华面临党内外的权力交替压力,但党内却对指定的接班人选缺乏共识。林良实属意其政治秘书黄家定,但未为中生代的同辈精英一致认同,甚至在A队元老中,如陈祖排、蔡锐明也对人选有歧见,故交班危机在五年内触发二阶段的政争。

黄家定掌权后,接班危机得到程序上合法认可,元老虽偶有放话,原不足惧也。但当下党争阴影,导因则是现任领导人权威未立,缺乏自信,再而政治上屡有盲动主义所致。黄家定政治条件不足,强争大位后底气明显不够,陈广才则早有跛脚之势,黄陈配若是兢兢业业,或可勉力支撑,如果盲动躁进出击,就超出他们可控範围。例如迫退地方政客、为黄家泉佈局、逆势操作倒蔡等等,盲动通吃之结果,即把原可限制的党内分歧扩大化。

就竞争形态而言,两场党争一序幕就有巨大差别。在双林之间,最初是先经过精英协商,破裂之后才公开动员。而黄蔡之间,一登场就率先打破政敌之间的「文明準则」,往后惨烈之状或可预见。林良实和林亚礼都是英文源流精英,故派系竞争仍注重规範和程序,角力之初只限于密室协商交换,最好能将竞争範围局限在高层圈子,它的竞争程度可以温和也可能激烈,但通常有节制地遵守一定的文明準则。

黄陈黄叁人,则深受我大中华健康文化薰陶,除繁殖假党员为马华历来政争惯例之外,他们还未脱小农封建的性格与心志,无视应有的竞争制度与程序,即把对手羞辱砍杀。看来倒蔡策略本想采取「蔡锐明加陈仪侨模式」,欲先撤除对手部长职位,令其失去行政资源,再冻结党籍,令其失去党选资格,无奈一招用老被人洞悉,故未能得逞。

再就制度面而论,前一回党争可归咎于党内民主的制度化不够,在新一回党争,制度反成为乱源。本来在任期限制和官职轮任下,党内民主制度理应有了强化,为何仍旧衝突?

林良实任期过长权力过大,阻碍党内元老派和中生代的流动轮替,这是激化党争的制度肇因之一,因此,限制总会长任期,颇受党内外讚许。就常识来说,有制度比没制度好,限制任期比不限制好,但是就政治学角度而言,制度固然可以对人的行为施加约束,但它同样影响了人的策略和互动,被迫在制度框架下采取回应。新一回党争就衍生自党内强行制度化之后,产生的后挫力与反撲力。

难建威望政绩
我一定程度上同意何启斌先生的看法,限任叁届「套牢」总会长权力(《东方日报》名家版,2005年1月5日),但问题除了出在九年任期,也跟相关配套和政治生态有关。

一个不具任期限制的领导人,可以运用其权力的裁量权和主动权,产生服从和威胁能力,如马哈迪和叁美威鲁;但任期设有限制后,却令在任者有权力终结期的不安全感, 而其他竞争者则有取代的时间预期。有任期限制也令在任者无法按本身节奏和条件,建立威望和政绩。

就大马政治而言,因每四、五年才有一次大选,即便是巫统主席也要经过两至叁届大选(或党选),才能巩固地位。马哈迪1981年就任,要到1990年才算大权在握,如今的阿都拉则犹在奋战中。一个小小的马华总会长,在内阁中不掌管财经、外交、内政等关键部门,谈何容易有政绩,一转眼任期已近中后段,这是诱发党争的部份制度根源。

但最棘手是,总会长任期制还与各级官职任期掛钩,就恶化其反挫力度。规定部长任职十年,但会长与署理两人不受此限,这就加剧接班梯队的恶鬥。这种不看政绩一刀切的刚性任期制,令前两号人物缺乏安全感,而其他有实力者则要提早佈局,才能儘早卡位。像今年党选,竞争对手遇上跛脚陈广才如此弱势,此时不打更待何时?加上黄家定不图光荣退休,以在党史上留下一页,反私心安排黄家泉掌权延续政治生命,让任期制牵动的利益更难理顺。在这种制度挤压下,双方都得提早动手,故党争一触即发。

内阁制下的现代民主政党很少订立僵化的任期制,而是以民意声望和选举成败,决定在位与否。英国工党布莱尔和日本自民党安倍之提早下臺,与党魁任期无关,而是依党内外声望决定,台湾民进党更建立了选举失利后,党主席请辞的惯例。马华公会不思追求完善的民主制度配套,而多方订定複杂扭曲的条规,此为制度内卷化的现象,也适足以为党内外的「制度拜物教」论者省思。

马华党争2.0,会令这部华人政治的动力引擎在容量上升级,抑或功能减弱?新版本下的党争格局,会加强马华公会的竞争力,还是加速了被淘汰退场的厄运?前一场党争,华文报业体制被马华公会典当殆尽,未来政争激化后,华人社会还会有什么家当可以被出卖?以上问题,有者答案已可以预见,但有的则是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