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ly 22, 2008

翁诗杰的两难

迦玛

沿着敦陈贞禄和东姑阿都拉曼的共和联邦足迹,翁诗杰在大不列颠阴雨绵绵的伦敦泰晤士河畔百般冥思之后,还是决定回来拥抱黄系阵营,从此他要淡出人们对 “独行侠” 的记忆。

上回说道来届马华总会长非翁诗杰莫属。马华组织内部,除了一些象吴健南、胡渐彪之类的年轻人,尚能为这个公会带来一丝朝气外,人才凋零已经到了青黄不接的地步。我不能说翁诗杰问鼎总会长宝座的决定“对”或是“不对”,因为任何一个决定,对他都存在明显的利弊。

虎视眈眈的蔡细历
总会长宝座如果翁诗杰不坐,当下还有一人想坐,他就是蔡细历。也曾设想“蔡翁配”,其实蔡细历坐“总”,翁诗杰坐“署”未必不是一个好方案,因为蔡氏可以带过立功,真做了总会长,反而没了包袱。他的胆量比翁牛,魄力也比翁狠,他立场鲜明,或许能再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让马华大刀阔斧转型改革,大声在国阵对巫统喊话,堂堂赢回华社尊敬。另一方面,他也可以把华人种族主义发扬光大,在面子上与巫统分庭抗礼,私底下再向巫统北面称臣,百计千谋取回华社尊敬。

只可惜蔡细历被他的政敌(黄系)伤得太深, 他们恨不得蔡氏快点消失。当然,蔡氏有过一些政绩,也有过不少败笔,例如黄明志事件他做了巫统的帮凶,以及他在处理政府医院在小钰珊截臂责任事故中的傲慢态度。观察蔡氏的以往,会发现他很难跨出自身思想意识的局限。因此,蔡氏若拿不出新鲜务实的改革纲领,他的参选就是飞蛾扑火,就算爬得出柔佛,也难免再次被人扯掉底裤的厄运。

翁诗杰言论的解读
不论你信不信,事实上翁诗杰竞选总会长就是黄家定的属意。要读懂翁诗杰其实很容易,越是他信誓旦旦说的话,那你就从反方向去想,试试以下面的方式解读吧:

翁诗杰说:“黄家定在宣佈不寻求蝉联时说,他没有钦点或内定人选接任总会长职,确实是没有。这次我做的决定并没有人对我耳提面命。”

解读版本:黄家定没有钦点,不过已经点头了,我就是下届的总会长人选,你们从黄家定的肢体语言里没看出来吗,这和钦点不一样,非要说得很明白吗?

翁诗杰说:“我的作风是如果原任者寻求蝉联,我绝不考虑,但现在的情况是原任者不寻求蝉联。”

解读版本:我考虑得很清楚,黄家定陈广才如果要蝉联,我便不轻举妄动,因为我自知不是黄系的人。除非黄系的人挺我,那是另外一说。

翁诗杰说:“我向来只问本身的理念、愿景及我能为党做什么,尤其是在当前的逆境中,敢不敢和如何去做,我不会考虑谁会来,谁不会来的问题。”

解读版本:我必须考虑好,究竟谁会真正站在我一边,除非是背水一战,否则我不可能拿自己的政治前途作赌注,来谈什么理念呀,愿景呀,为党做什么之类的大道理。

翁诗杰:“我做事一向都是该说的时候说,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不需要左思量,右思考。”

解读版本:我已经过深思熟虑,现在正是时候必须出手,否则晚矣。媒体,你们别忘了加上一句,我翁诗杰有我风格,要让人们知道,我靠的是个人魅力。

——依此类推。
翁诗杰矛盾的内心是可以理解的。在马来西亚,参政的高峰应该是坐上一党之党魁的宝座,而最终的顶点则是一国之首相,不过后者对翁诗杰而言只不过是幻影。“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或许可解说成一般现代政客真实的内心写照。

“我正式表态,我准备在当前的逆流中面对考验”。唯独这个短句,没有翁诗杰的第二个解读版本,他必须面对三大考验:

政治纲领的考验
和蔡细历一样,翁诗杰如果提不出一套新鲜务实的政纲,其威信将被大打折扣。一位领袖如果没有自己独树一帜的见解和高瞻远瞩的策略,他将无法重拾全体党员甚至关心它的民众们的信心。咬文嚼字是翁诗杰的嗜好,回避中心思想也是他的特长。长此以往,他说的话就越来越没什么人能听得懂了。

马华公会从来不乏擅长造字创词的书生,从其《蓝天》特刊中便可略现踪迹。但不论是谁,想拟出一套有模有象样的政纲,并非易事。原因很简单,简洁明了正义至上的多元政党方案对马华太苛刻,用不起。巫统式的种族主义单一政党方案于马华太龌龊,也用不起。所以翁诗杰必须把何国忠博士、魏家祥博士、严炳寿律师、郭义民主任、甘德政主笔等人凑在一块儿,重新拟一个面子上很“多元”,骨子里又很“华裔”的新政纲。但最好不要沿用黄家定的,因为那个“转型”实在太搞笑。

谢诗坚博士就说过,马华的转型是一个‘怪胎’,我说它是葡萄胎。你看什么四大核心价值,转型方向,滑稽的要死。从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民族、民权、民生’中间,丢掉民族,加入民主和民愿,明显的纯粹在讨好选民。政党本应为民众指明前进方向,你搞反了,以民愿来引导政党的方向,诸位试想,如果一部分民愿欲向东去,另一部分民愿要往西行,那马华要何去何从呢?

全民共治=不治
马华的转型方向就更是无稽之谈了。‘全民共治’等于不治,治国应该是人民代议士和政府的责任啊!私家侦探峇拉前后做了两份宣誓书之后,突然消失,全民都很生气,难道全民都出门去找他吗?赛夫说自己的肛门受了侮辱,全民都很惊讶,不过连马华都不愿插手去“治”,又如何‘全民共治’ 啊!试问,在马华尚未提出“全民共治”之前,究竟是由谁在“治国”呢?所以,马华的‘全民共治’是一幅仅供观赏的抽象画。

‘各族分享’更是把种族政治发挥得淋漓尽致,你想想,阿都拉、黄家定、三美威鲁三个人分享,就各族分享了。这和新经济政策只惠及了极少数马来精英及其华裔朋党不是如出一辙吗。

造词也要有个说法,马华不如来个“朝野共治,人人分享”,人民选出的朝野国州议员,还有国阵中央和民联5州政府,当以人民的福址为依归,携手共治;让人人分享国家的资源和利益,包括上苍赐给我们的土地、石油、水和空气等等,管你是什么种族,特别是要分享国油的巨额盈利!

派系斗争的考验
上一回也说道翁诗杰很难回避竞选总会长,还说道署理总会长的位置正在向廖中莱招手。看上去似乎是按马华的现状而顺理成章地演进,其实黄家定的这个属意,正在一层一层地浮上台面。308败选过后,翁诗杰的交通部长可说是自己赚回来的,黄家泉的房屋部长是弟弟钦定的,廖中莱的卫生部长是总会长自己的官位换来的。黄家定宣布隐退后,先是黄家泉出来表示今后护航,再是翁诗杰宣布问鼎总会长,接着廖中莱公布不排除攻打署理,三个马华部长的动作难道是不谋而合吗?

黄燕燕突然宣布要攻打总会长,明显的只是为了出来搅局。黄燕燕的部长位置其实也非黄家定所属意,她是靠国会议员加副部长,再加副总会长(妇女组主席)的级别做上部长职位的,也可以说是自己赚来的。黄家定真正属意的人是周美芬。可惜周美芬的灵北区国会议员被行动党的奶油小生潘俭伟生抢豪夺,不然那个妇女部长的位置就已经是她在坐着了。

紧接着翁诗杰又宣布了一个“三不”原则:不跟风;不对别人的参选说长道短;对自己参选的决定,绝不诿过于人。翁告诉媒体,他不会对“与谁结盟”的事情透露任何口风,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接下去请注意看,黄系将是力挺翁诗杰的主力,这是默契,翁已接受黄家定的属意,甘冒风险驾驶马华这艘大笨船,也不过为了尝尝第一把交椅的滋味。长远看,廖中莱、黄家泉、魏家祥等人才是实际的受益者。但没有黄系挺他,翁诗杰还不至于天真到以为马华是靠魅力竞选总会长吧?

林良实介入让党争再起
至此,马华新派系已见雏形,新派系也进一步印证了郑安泉所引发的“马华铲除异己三人小组”并非空穴来风。政治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过去AB队的战友今天面临重新洗牌,反目成仇,组成新的AB队。即便翁诗杰与黄系达成默契,在整个党选过程中维持“不结盟”的中立形象,但是林良实系列的卷入,必然导致翁诗杰失去平衡,最终公开与黄系的攻守同盟。

林公子熙隆有意成为马青总团长,但黄家定却不卖师父的账,黄所属意的人是魏家祥。这或许正是林良实串通亲信,密谋组成新阵营与黄系争夺党职和领导权的原始动力。如果林良实在一个月之内,甚至两个星期里面,能说服他从前的部下和爱将们,参与到以蔡细历为前锋的竞选阵营里来,蔡细历必将很快作出竞选总会长的宣布。

如此一来,翁诗杰的算盘可能就打错了,因为马华将可能出现一场更严酷的党争,与上次发生在党选投票之前不同,这回党争将正好落在党选投票期间,而且很大可能是AB分明,没有庞大的中间派。这样,区会选举也必定是刀光血影。

国阵分裂的考验
过去,巫统马华都有个不成文的传统,那就是要向对方公开喊话的时候,就通过青年团这个喉舌。这两个政党的领袖有好多都是在这个阶段,各自透过种族争议捞取政治资本。一旦升上党的高层,便转变口气,改换形象,表现中庸,行事圆滑。

翁诗杰在这一点上也不可能有什么突破。巫统在你门前大讲维护马来人利益,马华就得向华人解释说,他们维护巫裔利益但不伤害他族。奖学金固打从10对90调整到45对55,魏家祥说是华社的好消息,凯里说是马来人的坏消息,翁诗杰说这不是零和游戏。其实零和就是零和,干嘛要说得那么装模作样,要想不玩零和,就必须从根本做起,检讨种族分化的根源。

独立50年过去了,国阵也走到了分裂的边缘,到不是觉得马华会拿出勇气脱离国阵,反觉得巫统因马华无法获得华裔支持,而对马华鄙视透顶,恨不得一脚把它踹出国阵,让它在外面醒醒。要不是民联与国阵对峙,让行动党有了本钱,巫统要招安的对象,更有可能不是回教党,而是行动党。

翁诗杰不得不选边站
翁诗杰在国阵内代表马华与巫统的角力,是他若当上了总会长的后话,但届时如果他的表现连黄家定也不如,又或者他的政见还总是徘徊在华小拨款、奖学金固打、拿回教法恐吓华社、对民联鸡蛋里面挑骨头、以及内部协商政治等等,那这么一个跛脚总会长,结果只能是自我断送“马华最后一颗良知”的英名。

马华党争即将拉开帷幕,翁诗杰万万没料到林良实这个时候再度隐现江湖。黄家定如果公开挺翁,那非钦定、非属意之说就不攻自破了,且有损他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名声。最后,廖中莱、黄家泉,以及马华所有的副部长、所有的州联委会主席统统会出来挺翁,到那时谁在A队(黄系),谁在B队(林系),就一目了然了。

林良实和蔡细历的胜算有多大,待所有中央代表选出后将日渐明了。黄系的既得利益者目前已经排好座次。很多不在座次之内的人,即便属于黄系,都还有游离到B队的可能性和空间。这个时候谁还讲大局,讲党的团结,讲如何转型,讲国家政局,讲通货膨胀,讲民权民愿,那他脑子就可能烧得不轻了,就不太象一位真正的马华党员,至少欠缺马华文化。

时光进入2008,马华小施光碟政治,巫统重掀肛门战役,这些文明人的游戏已经让马来西亚国耻当前。近日,大马电视台直播了一场激烈的世界华语大专辩论决赛,学生们辩论的命题正是 “我们处在一个文明的还是野蛮的时代”。赛终的点评人,中国教授赵林说了一句话:“文明人要是野蛮起来,比野蛮人更野蛮”。 回忆起有一晚在马华“全民辩翻天”上目睹的慷慨激辩,那一刻,文明和野蛮已经彻底模糊了……

风还在刮,渐渐的,往事只能回味:“我们共同奋勇前进,……披荆斩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