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December 30, 2008

马华公会何时重返政治?

潘永强

十月八日上午,吉隆坡布特拉轻快铁(Putra LRT)发生故障,百余人困在车厢内逃生无门达五十分钟之久,历尽惊慌。同一时段,马华公会一众人等,聚集在仙特拉(Sentral)交通总站,推介“终身学习运动”,并準备乘坐同一条轻快铁,在作秀列车上供媒体拍照。

两个场景相互对照,自然使人悲叹马华公会的务虚作风,以及不务实事的伪善心态。这个国家充满人性与制度的“故障”,偏偏马华只爱选择不闻不问。

务虚与伪善,正是当今马华政治和马华领导人的两大特色,而背後的原因和症结,则与马华公会的“逃离政治”有莫大关係。事实上,近年来马华公会已经不再活在马来西亚政治以内,相反的,它距离我国的主流政治越来越远,经常是站在马来西亚政治以外思考问题,以致不在状况中 。

诚如论者所言,国阵的华裔和印裔领导人日益置身于国家(甚至国际)课题的辩论之外。不过,在这个问题上,马华公会又比印度国大党和民政党来得明显而严重。印度国大党至少还经常要求政府,为印裔社群实行类似新经济政策(NEP)的扶弱政策。民政党执政槟州,则在州内政策和行政上会有更务实思考,同时注重培养年轻新血。

另一方面,马华公会也逃避公开讨论国阵的回教化政策,或采不介入的态度,反而只热衷以粗陋/粗暴语言,批评回教党与行动党关係,个中表演的兴致浓过严谨的思考。

虽然现任的马华公会领导人,声称受过华文教育,但是,在巫统主导的权力格局中,何种教育源流已经不再重要。反而,黄家定正是林良实的忠实信徒,他沿袭後者 “路线”,既对大政方向同样毫无愿景和理念,又提不出一套说法,结果在马华整体逃离政治以後,只好继续用教育计划、结交华团来大而化之,偷渡过关。

不过,黄家定比林良实处境更加尴尬,他上任前後始终无法摆脱派系的恶鬥与纠缠,面对巫统权力交替的波涛汹湧,又表现不出应有的政治判断与驾驭能力,上任一年有余,对华人社会更没法提出任何承诺和主张,更遑论坚实有力的政治论述。

林良实时代,马华公会对政治的逃避,表现在连年的拉曼学院/大学计划。问题是,政党一旦选择了迴避政治,从此主流的权力核心就不会对它再加重视,更难得到召唤。因此,当前的马华领导层面对公共议题时,只得继续噤若寒蝉,或勉强在事後作技术的修补。从黄家定经营一年有余,最後也不过是推出一个“终身学习运动”,看来马华如今格局更为狭窄、视野著实浅显。

如果马华公会依然甘於逃离政治,它最终将只是一具庞然巨大的华人社团而己,不可能有效发挥现代政党应有的汇集民意、参与决策、政治动员的角色。若然,则马华公会吸收不到年轻的专业人士成为党员新血,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试问又有多少位有认识、有抱负的年青人愿意花时间加入一个老旧“华团”呢?事实上,如果 “终身学习运动”只是一系列的讲座会和补习班的话,那麽黄家定就越来越趋向把马华公会总会长当成是华总总会长来扮演。他把马华公会变小了。

因此,马华公会既然强调华社要终身学习,它本身也要以身作则,首要的是,马华诸公应学习如何重返政治、思考政治。政治不是开补习班和请客吃饭,也不是读几页《论语》如此简单。

古希腊哲人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中说:“凡隔离而自外於城邦的人……他如果不是一只野兽,那就是一位神仙。”事缘城邦公民最重要的德性就是参与政治事务,因政治的目的乃追求人类的善业和幸福;而现代的政治活动,则以参与政策的制定,以及对资源的竞夺与分配为重心。当马华公会一再逃离政治後,我们看不出它有可能成为神仙,惟肯定的是,最终必会沦为任人宰割的怪兽──虽然它被宰割之前会先宰割其他弱势者。

重返政治,是要马华公会对当下的政治变迁有更务实的思考和介入,要对国家和社会有更清醒和诚实的愿景与承诺,更要对族群权益和处境,有克服难题的担当和方案。

但是,习惯了远离政治的马华公会,近期有一种自我麻痹的说法,认为“时代不同了,不能搞偏激、对著幹、喊施压。”这不懂是那一门的政治论述,他们忘记了制度的不合理与民主进程的滞後,才是许多问题的根源,更忘记了政治的志业应该是建构健全的决策机制和沟通渠道。马华公会与政治的隔离,令我想起一本讨论中国政治治理的专书《Bringing the Party Back In》(K. E. Brodsgaard和郑永年合编),书名恰好很吻合本文对马华公会的呼吁:把马华带回政治,让马华恢复思考。Bring the MCA Back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