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ugust 12, 2005

思源战广才 一雪12年前耻

林宏祥 独立新闻在线

12年前以一句“千山独行,非我所愿”谢幕以后,陈思源踽踽流放到马华公会的政治荒野。陈思源这个名字尔后消声匿迹几近十年,如今卷土重来,竭力扑向署理总会长陈广才,让人错愕不解。尽管如此,陈思源否认借此战役报回当年一箭之仇,并强调本身胸襟宽阔,只会对事不对人。

重翻党史,1993年马华公会党选延续1990年党争余震,当权派马青总团长陈广才授意胡亚桥挑战寻求蝉联署理总团长的陈思源,将这个形象、作风与马青主流派系“格格不入”的“独行侠”力铲出局。失势后的陈思源意兴阑珊,1994年更因为与《马来前锋报》的一场官司而濒临破产,陷入难堪的窘境。这场惊天动地的“双陈”角力,会否是陈思源如今“重返政治”,复仇雪耻的序幕?

“我如果要复仇,或争一口气,我不会等到12年。若说要争一口气,我最想为华社争一口气。”自认心胸宽大、有量度的陈思源,接受《独立新闻在线》专访时,否认角逐署理总会长是冲着陈广才,为双方1990年代的恩怨作个了断而来。乍看之下,马华公会本世纪的第一场党选,是2003年“和平方案”中失势者与得益者之间的生死角力。从总会长到中央委员,所有党职全线开打,挑战者均是A、B两队当年失意的领袖,如今孤注一掷,奋力反扑。现任署理总会长陈广才受到挑战乃预料中事,无甚稀奇。只是,首个公开挑战陈广才的,并非陈广才尝到部长甜头后背叛的B队战友,而是大家近十年来连名字都几无印象的陈思源。

政治圈揣测,这名曾在1995年9月8日宣布与马青团脱离关系的过气领袖,是黄家定暗中布局的一颗棋子,要挫马华公会官职最高的陈广才之锐气。然而,陈思源重申不受任何人摆布,只会服膺于真理。“敢怒敢言”一直是陈思源在政治舞台上的姿态,从当年的“愤怒青年”到如今的“愤怒中年”,他演说煽情、口才伶俐和精通三语,在“辩论是逞英雄表现”的马华公会里,谁与争锋?更甚的是,当年面对一个以“话到唇边留半句”为座右铭的总会长,“敢怒敢言”自然与马华公会格格不入,变成一颗当权派势必拔掉的眼中钉。

官司败诉 无钱付堂费
面对《独立新闻在线》的追问,陈思源强调本身对事不对人,此届党选再度硬碰陈广才,只能解释为“巧合”,诚如三名署理总会长候选人皆姓“陈”一样。彼此背上的牙齿痕也许已然消失,但陈思源在政途上最低潮的时候,心头上挨的几记闷棍,肯定仍隐隐作痛。他不止一次公开宣称:“今天的陈思源,不再是以前那个你请他吃芽菜鸡,他连酱油都出不起的陈思源。”

此话耐人寻味,显露出陈思源对于过去政敌或时评作者的冷嘲热讽,仍旧无法释怀。翻查旧档案,即可略知一二。事情追溯到1987年,《马来前锋报》举办题为 “非马来人对国家的效忠有多深”的征文比赛。义愤的陈思源认为《马来前锋报》质疑非马来人对国家的效忠,侮辱非马来人的尊严。陈思源叙述道:“当时我带着两名马青仔,到《马来前锋报》去跟他们理论,争执到几乎要动武的情况。”

“后来,(此课题)带回马青(中委会)谈的时候,我说这东西我们要对抗到底。但是他们每个说不要对抗,我说那我们就诉诸于法律行动。”不过,附属在马华公会母体之下的马青,本身并没有告诉的法律地位。陈思源续说:“他们说,那既然是你提的,就用你的名字。”于是,陈思源以个人名义入禀高庭申请庭令,禁止《马来前锋报》刊登征文的文章。他说:“陈思源用个人名义,可说是把名字借给了马青,马青借我的名字去起诉。”

陈思源首仗旗开得胜,许多人与他站在同一阵线。然而,后来《马来前锋报》向身无官职的陈思源反击,上诉最高法院。最高法院基于陈思源并非人民代议士,没有法律地位代表数百万的非马来人的理由,判他败诉。《马来前锋报》趁势凌人,向高庭申请庭令,以报穷行动向陈思源追讨马币六万元的堂费。1994年2月,法庭向陈思源发出通知书,限令他在两个星期内摊还六万元堂费。

“当时我问陈广才:‘现在怎样’?陈广才就对我说:‘这是你个人的东西来的哦,与总团无关’。我说:‘这样啊,我识做(识趣)囖!’。”翻阅旧报纸,往事历历在目。当时,狗急跳墙的陈思源召开记者会,向马青总团长陈广才发出24小时通谍,责询后者是否准备落实“马青全权处理陈思源堂费”的承诺,否则将向总会长林良实与首相马哈迪汇报,要他们主持公道。

1994年2月18日的《南洋商报》引述陈思源的谈话。“我要特别声明的是,当时败诉后,雪隆的基层自动自发成立了‘维护正义陈思源法律基金委员会’,不过筹款一直被总团压着,并表示会为我全权处理。可是,直到今天没有下文,这期间我屡次写信提醒陈广才,但都没有回音,亲自问他,他也模棱两可。”当时,为了党的名誉、形象,他一直从1991年忍到1994年,忍受各种指责,到头来,他深感遗憾、痛心,以及愤怒,并有被出卖的感觉。追忆往事,无奈余烟袅袅。无情的究竟是政治,还是政客?

“当时由邓诗汉带头,在雪州与联邦直辖区成立委员会,为我筹款。当然,后来马华公会也帮助解决这个问题。”陈思源娓娓道来:“我当时虽然是堂堂一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全国马青署理总团长,然而在马华历史上,是空前,也是绝对绝后,最穷的马青署理总团长。”他更透露,在他身陷窘境的时候,某报时评作家挖苦他,指他是一名穷光蛋,“请他吃芽菜鸡他连酱油都付不起”。

这是陈思源当年的心情写照。六万元,只要当时的马青团员慷慨解囊,一人一元,并非无法解决的债务,否则,宣告报穷的恐怕是马青的正义感。然而,在1993年马华公会党选失势后的陈思源,反而获得马来西亚人民团结党的支持,发起“一人一元运动”力挺陈思源,叫马青十分难堪。

1993年党选 陈思源出局
陈思源一直以来自我标榜为“敢怒敢言”,是马青的“愤怒青年”。1990年,陈思源与翁诗杰这两名形象鲜明的“坏孩子”成功突破林良实派系属意的“菜单”,分别攻下署理总团长与总秘书职位,表现令人侧目。当时陈思源高举1987年起诉《马来前锋报》的英勇旗帜、向第三电视宣战,要求播放华语新闻,赢得选票。

然而,“双陈配”显然不是“甜蜜蜜”的组合,陈广才与陈思源共事三年后,在1993年安排属意人选胡亚桥铲除陈思源。在1990年原本不属于林良实派系人马的翁诗杰,1993年竟然出现在林氏“菜单”内,陈思源唯有孤军作战,面对当权派排山倒海的攻势。

虽然陈思源坚称本身的激进,能够与陈广才的温和协商路线相辅相成,胡亚桥与陈广才重叠性太高,是“同一张口”。孤立的陈思源最终以671票对785票,不敌得到高层领袖祝福的胡亚桥。这个战果对一个驾着“迷你迈那”,车后镜贴着“马青精神”到全国跑动拉票的哀军,可谓虽败犹荣。

回首当年,陈思源坦言:“当时我还年轻,太过理想化,只注重政治理念。”1993年党选落败后引退,以一句“千山独行,非我所愿”拉上闭幕帘。穷光蛋、没有大学资历的奚落,激发他在1993年后自我进修,考取法律学位,目前甚至在回教大学修读回教法律。12年后的今天,陈思源能否吐气扬眉,绊倒曾经力铲他的陈广才,在他曾经跌得遍体鳞伤的地方重新站起来?